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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的有趣的事 –倔强的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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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是父亲的母亲。奶奶是一个大家族的大媳妇。奶奶是个童养媳。奶奶是我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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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奶奶并不亲近,而我始终觉得我的身上流着奶奶给我的那血液里的倔强,骨子里的坚强。从前,她总爱讲故事,她讲的故事里大多是过去的故事,她讲的故事里有血有肉,有苦有泪。从前她讲的时候,我们一群小辈总是不懂,老是说,“现在的日子好了,别老是想着过去。”奶奶听了,就会眼角一瞥,不再说话。然而,这几年,也就是在这几年里,我才发现原来奶奶身上有太多的故事,而这些故事是我们这群小辈所需要去了解的,而不是用一句“往事莫提”所能敷衍和搪塞的。

纪念我的曾祖母

所以,我决定记录,写下这个智慧老人的故事。

小时候,和奶奶住在一起最高兴的事情就是每天都可以听奶奶讲故事。从西游记、三国演义等到民间小故事,每天都可以听到不同的故事,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光,一直到奶奶走了之后。

我的奶奶过年八十一岁了,她的娘家有十三个兄弟姐妹,她排行中间。那是一个大家都很穷的年代,吃了上顿,就不知道下顿在哪里。她来邻村,给爷爷家放牛。爷爷家有个妹妹嫁到了奶奶家,当了奶奶家的媳妇。那一年,爷爷18周岁,应征入伍,家里还有个弟弟刚出生不久,曾祖母以家里没有壮劳力为由,把17岁的奶奶叫了过来,用一纸婚书定了奶奶的终身,从那以后,奶奶很少回娘家,成了我们这个家族的大媳妇,在曾祖母过世后,担起了这个家庭。


爷爷应征入伍,一去就是好几年,奶奶原先只是一个放牛的小姑娘,从没下过地,来了爷爷家之后,才开始接触农活。奶奶总是说自己聪明,刚下地什么都不懂,人家只是指点了一两句,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办了,自己干活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又快又好。

曾祖母的父亲是商人,生意做得很大,母亲是出生于书香之家,被培养成大家闺秀,自小饱读诗书,嫁给曾祖母的父亲后洗手作羹汤,唯一没有放弃的就是教导子女多读书学知识。他们一家住在十里桃花村里,是村里的大户人家,有名的大善人。

那时,村里还是农村合作社,村子里的人都是靠挣工分来维持生计,奶奶虽然个子不高,却很能干,她做过很多工种,养鸡养鸭,下地种田。从原先只会放牛的小姑娘,到农业上的小能手。奶奶还很倔强,据说有一次,爷爷的弟弟被蛇咬了,四处问药。曾祖父没办法,村里的书记说,知道你最近家里比较困难,这点补助拿去用吧。曾祖父跑来说,晚上可以早点休息了,人家领导一句话,好过你做得半死。

十里桃花村,故名就是因为十里桃花而出名,每到春天,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十里桃林十里桃花,漫山遍野的灼灼芳华。曾祖母出生在这样的季节里,那时她的母亲正念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曾祖母的小名儿就定为“夭夭”。

奶奶不作声,却呛了她的公公一句,“自己能自立是最好的,靠别人终不是个事儿。”公公气急,至于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奶奶急了,也委屈得回了娘家,那是她嫁过来后的为数不多的归途。

这首词、这个小名儿也揭示了曾祖母的归宿,“夭夭”迟早都会成为别人家的新娘。曾祖母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就被送去当童养媳了,而她的夫婿正是我那不着调的曾祖父。

奶奶回了娘家,在家里住下了,第一天,她的兄长没有问些什么,只是像平常一样,奶奶也帮着干活,第二天,她的兄长还是没说什么。第三天,她的兄长和外曾祖母商量着,这孩子肯定是出了事,得问问,这一问必然是要哭的,得先等她吃饱了饭。于是,第三天的中午,吃过饭后,外曾祖母商量的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儿,奶奶一下就哭了,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与公公的争执。奶奶的哥哥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妹妹这样被人欺负,一会儿,就带着奶奶回家理论去。

这段故事要从曾祖母出生之前说起,曾祖母的父亲在外出经商的时候被人骗了钱财,一度性命垂危,是曾爷爷的父亲经过把他救了,并赠送了他回家的盘缠。临走前,告诉曾爷爷的父亲他家的地址,并许诺将来当报大恩,赠上家传玉佩为证。几年来都没有人上门来求助,曾祖母的父亲以为别人已经忘记了,没有在意,只是偶尔叹气家传玉佩就这个送出去,不知道到时候到了地下,老祖宗会不会骂他败家子。

据说之后呢,奶奶的哥哥好像是和爷爷的妹妹吵了起来,总之,是好好地为奶奶出了口气。奶奶说着说着,就笑开了花,笑得好灿烂,就和她年轻的时候,一样一样的。

一天,一个陌生的男人上门了,身上几经风霜,衣服破烂,脚上的草鞋已漏脚趾。他开口就说要曾祖母的八字。那个时候的闺女的八字只有亲近之人才知道,除非议亲才会给对方知道。

奶奶从那以后,就很少回娘家。

面对这么无理的要求,曾祖母的父亲一棒就把这个乞丐样的人打出去。男人颤颤巍巍地拿出那个玉佩,曾祖母的父亲认出这个是他曾经的恩人。但是面对这个开口就要自家女儿当童养媳的男人,无丝毫的好感。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说什么也不同意。

爷爷是家里的长子,她就是长儿媳。有好事的时候,总得想着还有这一家子需要养活,爷爷这一生背负了太多的东西,而他又离开得太早。奶奶说,就这样,一辈子。

男人苦苦地哀求,他也不想这样的,不想挟恩报德。他说,因为他独子得罪了城里的纨绔子弟,被打的半死,现在只有一口气吊着,他散光家财也救不活他儿子的命。一个半仙告诉他,想救他儿子就要找个八字旺夫的女子冲喜,给他指了个方向,正是曾祖母家的方向。他想起了当年被救之人家里有个女儿,还欠着自己一命之恩。万般不得已才会求上门的,只求救他儿子一命,等他儿子好了之后,会把女儿给他送回来的。

威尼斯游戏网址,奶奶生了四个子女,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她大字不识一个,却知道很多人情事物,她一生奉行着一句,“有恩必报”,她总是害怕欠别人的人情,她总是说,要好好地对那些帮过你的人。她总是想着她的孩子孙儿。她说,有孩子能陪在身边,就是最大的幸福。

曾祖母的父亲沉默了,恩情和闺女选其一,选了闺女不报恩会被人指责,毕竟那个时候名声还是很重要的,但是要奉上女儿的一生报恩,对不起女儿。

她的人生哲学是很简单,但这简单里,却有着向上的力量,让我震撼,让我折服。

曾祖母就在屏风后听着这件事,她沉思一会,父亲,古有杨宝救雀,黄雀衔环。老人结草亢杜回酬魏颗。女儿愿嫁为父衔环报救命之恩。

前段时间在微信上看到一句话,我总是觉得如果没有能够和长辈们好好交流,让家族故事流传下来,是我们这一辈的一个遗憾。

自此,曾祖母来了曾祖父家里,成了童养媳。离开了十里桃花村,余生之年念念叨叨的桃花就再也没有见过。

历史是我们的过去,它演绎了我们从哪里来,它暗示了我们为何会向往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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