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特,偶像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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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特100年诞辰暨逝世25周年纪念 石 寒

1964年,当萨特得知自己被诺贝尔奖评委会提名,并有可能获得当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时,当即致信评委会,表示将拒绝该奖项。但评委会还是将诺贝尔文学奖授予给他,其理由是:为了他那富于观念、自由精神与对真理之探求的着作。
当得知颁奖消息后,他立即起草了一份“作家应该拒绝被转变成机构”的声明,于当年10月22日由萨特在瑞典的出版商委派一位代表在斯德哥尔摩代为宜读。他拒绝领取诺贝尔文学奖的理由直到今天仍值得重提,“我拒绝荣誉称号,因为这会使人受到约束,而我一心只想做个自由人,一个作家应该真诚地做人。”
以下是声明全文:
我很遗憾这是一件颇招非议的事情:奖金被决定授予我,而我却拒绝了。原因仅仅在于我没有更早地知道这件事的酝酿。我在10月15日《费加罗文学报》上读到该报驻瑞典记者发回的一条消息,说瑞典科学院可能把奖金颁发给我,不过事情还没决定。这时我就想,我只要写一封信给瑞典科学院,我就能改变这件事情,以后便不会再有人提到我了。
那时我并不知道颁发诺贝尔奖是不征求受奖者的意见的。我还认为我去信加以阻止是及时的。但我知道,一旦瑞典科学院作出了决定,他就不能再反悔了。
我拒绝该奖的理由并不涉及瑞典科学院,也不涉及诺贝尔奖本身,正如我在给瑞典科学院的信中说明的那样。我在信中提到了两种理由,即个人的理由与客观的理由。
个人方面的理由如下:
我的拒绝并非是一个仓促的行动,我一向谢绝来自官方的荣誉。如在1945年战争结束后,有人就提议给我颁发荣誉勋位勋章,我拒绝了,尽管我有一些朋友在政府部门任职。同样,我也从未想进法兰西学院,虽然我的一些朋友这样向我建议。
这种态度来自我对作家的工作所抱的看法。一个对政治、社会、文学表明其态度的作家,他只有运用他的手段,即写下来的文字来行动。他所能够获得的一切荣誉都会使其读者产生一种压力,我认为这种压力是不可取的。我是署名让-保尔·萨特还是让-保尔·萨特--诺贝尔奖获得者,这决不是一回事。
接受这类荣誉的作家,他会把授予他荣誉称号的团体或机构也牵涉进去:我对委内瑞拉游击队抱同情态度,这件事只关系到我,而如果诺贝尔奖得主让-保尔·萨特支持委内瑞拉的抵抗运动,那么他就会把作为机构的所有诺贝尔奖得主牵联进去。
所以作家应该拒绝被转变成机构,哪怕是以接受诺贝尔奖这样令人尊敬的荣誉为其形式。
这种态度完全是我个人的,丝毫没有指责以前的诺贝尔奖获得者的意思。我对其中一些获奖者非常尊敬和赞赏,我以认识他们而感到荣幸。
我的客观理由是这样的:
当前文化战线上唯一可能的斗争是为东西方两种文化的共存而进行的斗争。我并不是说,双方应该相互拥抱,我清楚地知道,两种文化之间的对抗必然以冲突的形式存在,但这种冲突应该在人与人、文化与文化之间进行,而无须机构的参与。
我个人深切地感受到两种文化的矛盾:我本人身上就存在着这些矛盾。我的同情无疑趋向于社会主义,也就是趋向于所谓的东方集团,但我却出生于一个资产阶级的家庭,在资产阶级的文化中长大。这使我能够与一切愿意使这两种文化冲突互相靠拢的人士合作共事。不过,我当然希望“优者胜”,也就是社会主义能取胜。
所以我不能接受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的高级文化机构授予的任何荣誉,那怕是我完全理解这些机构的存在。尽管我所有同情都倾向于社会主义这方面,不过我仍然无法接受譬如说列宁奖,如果有人想授予我该奖的话,现在当然不是这种情况。
我很清楚,诺贝尔奖本身并不是西方集团的一项文学奖,但它事实上却成了这样的文学奖,有些事情恐怕并不是瑞典文学院的成员所能决定的。
所以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诺贝尔奖在客观上表现为给予西方作家和东方叛逆者的一种荣誉。譬如,南美一位伟大的诗人内里达就没有获得这项荣誉,此外人们也从来没有严肃地对待路易·阿拉贡,而他却是应该获得这一荣誉的。很遗憾,帕斯捷尔纳克先于肖洛霍夫获得了这一文学奖,而唯一的一部苏联获奖作品只是在国外才得以发行,而在它的本国却是一本禁书。人们也可以在另一种意义上通过相似的举动来获得平衡。倘若在阿尔及利亚战争期间,当我们签署“一二一人宣言”的时候,那我将十分感激地接受该奖,因为它不仅给我个人,而且还给我们为之而奋斗的自由带来荣誉。可惜这并没有发生,人们只是在战争结束之后才把该奖授予我。
瑞典科学院在给我授奖的理由中提到了自由,这是一个能引起众多解释的词语。在西方,人们理解的仅仅是一般的自由。而我所理解的却是一种更为具体的自由,他在于有权力拥有不止一双鞋并且有权力吃饱饭。在我看来,接受该奖,这比谢绝它更危险。如果我接受了,那我就顺从了我所谓“客观上的回收”。我在《费加罗文学报》上看到一篇文章,说人们“并不计较我那政治上有争议的过去”。我知道这篇文章并不代表科学院的意见,但它却清楚的表明,一旦我接受该奖,右派方面会作出何种解释。我一直认为这一“政治上有争议的过去”是有充分理由的,尽管我时刻准备在我的同伴中间承认我以前的某些错误。
我的意思并不是说,诺贝尔奖是一项“资产阶级的”奖金,这正是我所熟悉的那些阶层必然会作出的资产阶级的解释。
最后我再谈一下钱的问题。科学院在馈赠获奖者一笔巨款的时候,它也同时把某种非常沉重的东西放到了获奖者的肩上,这个问题使我很为难。或者接受这笔奖金,用这笔钱去支持我所认为的重要组织或运动,就我来说,我想到了伦敦的南非种族隔离委员会。
或者因为一般的原则而谢绝这笔奖金,这样我就剥夺了该运动可能需要的资助。但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个真正的问题。显然我拒绝这笔二十五万克朗的奖金是因为我不愿被机构化,无论在东方或是在西方。然而你们也不能为了二十五万克朗的奖金而要求我放弃原则,须知这些原则并不仅仅是你们的,而且也是你们所有的同伴所赞同的。
正是这一点使我无论对奖金的馈赠还是对我不得不作出的拒绝都感到十分为难。
最后,我谨向瑞典公众表示我的谢意。
附:诺贝尔文学奖被认为是世界上最着名、最权威、最有影响的文学奖项,在全球文学界享有盛誉。对于一个作家来说,能够获得这一奖项,是非常荣幸的事情。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当然也是许许多多作家一生梦寐以求的向往和追求,那些获奖作家的姓名和作品将在文学史上写下辉煌的一页。
1957年前苏联着名作家帕斯捷尔纳克的长篇小说《日瓦戈医生》在意大利出版后引起轰动,这部作品在短短几个月内被译成15国文字,在许多国家出版发行。1958年瑞典科学院宣布授予帕斯捷尔纳克该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
长篇小说《日瓦戈医生》是以苏联十月革命前20年到革命后10年的重大历史事件为背景,描写了日瓦戈这一知识分子从投身革命到对革命现实不满的过程。利用日瓦戈医生这一文学形象,当时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大肆攻击社会主义的不人道,广泛宣传“知识分子不接受十月革命”、“怀疑共产党”等错误言论。苏联国内对此反映强烈,作协立即决定开除帕斯捷尔纳克的会籍,甚至苏联的共青团中央书记还要求驱逐作家出境。在这种情况下,帕斯捷尔纳克以公开信的形式作了检讨,宣布拒绝接受诺贝尔文学奖。
第二位拒领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是法国的萨特。
萨特是20世纪法国着名的哲学家、文学家和社会活动家,存在主义哲学的领袖人物,也是存在主义文学的主要代表作家。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思想可以概括为“存在先于本质”、“自由选择”、“世界是荒谬的,人生是痛苦的”三个基本原则。他在文学方面的主要成就有存在主义小说《恶心》、《墙》、《自由之路》等、存在主义戏剧《禁闭》、《死无葬身之地》等。名言“他人就是地狱”即来自《禁闭》。
1964年,瑞典皇家科学院决定授予萨特诺贝尔文学奖,他以“谢绝一切来自官方的荣誉”为由,拒绝领奖。
1980年4月15日,萨特在巴黎病逝。当时的法国总统曾遗憾地说“一颗当代智慧的巨星陨落了。”19日自发来为他送葬的达数万人,据说这是法国继雨果之后最盛大的葬礼。

  1980年的今天,法国哲学家、文学家萨特逝世。数万巴黎民众自发排起了一路巨流,护送他们的思想大师灵柩远去。2005年,适逢萨特诞辰100周年及逝世25周年纪念,这位曾是上个世纪80年代的中国文化知识界思想飓风式的精神偶像,赢得的纪念却并不太多。

  萨特,这个以独特的言行和生活方式惹人恨到入骨或者爱到入骨的矮个子男人,这位曾经赢得广大东西方青年无比尊敬和热情追随的思想家,这位曾对自由与责任的关系达到深刻理解的人文学者,已经过时了吗?

  对诺贝尔说“不”的大师

  去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又掀起了国内出版文艺界的骚动,无法释怀的“中国作家诺贝尔情结”又小闹了一顿。国内的多项文学大奖也顶着各种鲜花和质疑不断地出炉,经典的领奖辞是“我非常高兴得到这个奖,这是对我作品的一个肯定”。这样的情景是人之常情。

  但在40年前,当瑞典文学院决定授予一位法国文学家当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时,这个人写信谢绝了当年和今后有可能的获奖机会。这个特立独行的怪人就是萨特,他是史上唯一自愿拒领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

  1964年10月22日,瑞典文学院正式公布对法国作家萨特的诺贝尔文学奖授奖辞:“因为他的作品充满自由精神及对真理的探索,对我们的时代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当法国人都在为他们第11位获此殊荣的作家欢欣时,萨特却一如往常在同一时间去同一家餐馆用午餐,等待上奶酪的时候他平静地抽着烟斗。之后,他在餐馆拟写了一份拒绝接受诺贝尔文学奖的“声明”。

  萨特对诺贝尔文学奖说“不”的个人理由是,他一向不接受一切官方体制给予的荣誉。这并非他哗众取宠的一时兴起。1945年,萨特曾拒绝法国政府授予他的荣誉勋位;他也曾明确表示不愿意跻身法国最高文学艺术荣誉机构“法兰西学院”。在萨特看来,一个作家的职责在于奉献他的作品,作为作家的萨特与作为诺贝尔奖得主的萨特不是一回事。

威尼斯官网网址,  萨特还坦言这次拒绝诺贝尔奖也有客观原因。那就是多年来诺贝尔奖在东西方两大阵营的冲突中多少沾上了一些政治色彩或表现出一些倾向性。比如,为什么诺贝尔奖迟迟不颁给南美进步诗人聂鲁达?为什么不看重法国左派作家阿拉贡?为什么苏联的帕斯捷纳克先于肖洛霍夫获得诺贝尔奖?萨特还提到,在阿尔及利亚战争期间(1961-1962年),此项奖并未颁给他。他说,若那时颁奖给他,他会满怀感激地接受,因为这份荣誉不仅仅属于他个人,也属于那些为自由而战的人们。

  尽管萨特再三声明他对诺贝尔文学奖本身不抱成见,但不难看出,萨特绝不为这个世界瞩目的荣誉象征放弃自我立场,也绝不会吝啬他的质疑和批判。在荣誉和金钱面前,萨特却更重视作为一个作家的社会责任、独立精神和人格尊严。就这一点来说,萨特所坚持捍卫的东西,永远也不过时。

  80年代中国的思想飓风

  许多中国人对萨特并不陌生,这倒不仅仅是因为作为存在主义左翼代表,萨特曾在1955年到访中国受到周恩来总理接见,而是因为作为一个时代的阅读记忆,“萨特”这个名字烙在了许多中国知识分子和文艺爱好者的思想历程中。

  上个世纪80年代初,中国迎来了一股思想解放的浪潮。许多译介西方现代主义文学和哲学思想的书籍旋风一般涌进了国门。萨特的存在主义小说和哲学书籍,主张“存在先于本质”、“世界是荒诞的”,强调“人在存在中可以自由选择”,它们燃烧着思想启蒙的烈焰,成为了年轻人思想阅读时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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