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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胡晓明:一部西方经典的奇幻漂流与回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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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纽约大学董事会主席威廉•伯克利先生(William
Berkley),将其收藏的一部大书回赠给了华东师范大学。这是可以大书一笔的中外文献大事。

1949年前,中国共有13所基督教会大学,这些由传教士建立的大学起点很高,如燕京大学、齐鲁大学等,在20世纪20年代以后,教会大学在中国教育近代化过程中起着某种程度的示范与导向作用。

  这部大书乃是第一本中文完整版的《教会祷文》(The Book of Common
Prayer in
Mandarin),同治十一年(1872)北京华美书局大字铅印本,线装六卷,装帧精美,在特制的暗红色摩洛哥羊皮的精装硬面函套上,烫金印有白玉兰花与轮船的图案,是当时的上海城市标志,书脊烫金;里面是中式蓝布函套,内衬大理石花纹纸。内封有译者包尔腾和施约瑟(Burdon,
John S. and Samuel Isaac Joseph Schereschewsky)的亲笔签名。

复旦大学河南校友会副会长兼秘书长@高会民在新浪微博分享了传教士所建的13所基督教会大学,肯定了这些大学的积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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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东吴大学

《教会祷文》封面上,烫金印有白玉兰花与轮船的图案

1900年,着名美国传教士林乐知担任了东吴大学董事长,中国第一所民办大学正式诞生,其法学院尤为着名,被誉为“华南第一流的而且是最着名的法学院”,培养了中华民国外长、总理、着名法学家王宠惠,着名法官、法学家吴经熊、李浩培、潘汉典,中国第一位国际大法官倪征燠。上世纪50年代院系调整,其主体为苏州大学,法学院和会计系成为华东政法大学与上海财经大学的基础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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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至右,分别为《教会祷文》第三卷、第一二卷及第四五六卷

2、 燕京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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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大由诸多学校整合而成,1919年司徒雷登出任校长后整理校务,面貌焕然一新。1929年起正式设立了文学院、理学院、法学院,总共近20个系。

《教会祷文》内页

着名校友有黄昆、孙道临、周汝昌王世襄、黄宗江、张广达、谢婉莹、赵兰坤、中国前外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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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祷文》所载主祷文

1952年由燕京大学直接拆分而成的大学包括今中国政法大学,中央财经大学、中央民族大学,部分由燕京大学拆分到的有:清华大学工学院,新闻系及一些社会学科最终并入中国人民大学。燕京大学校址“燕园”成为院系调整后的北京大学校园。

  如果从早期的英文版(1549)算起,这部大书从拉丁文到英文,从西方到中国,又回到西方,最终归于中国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它已经漂流了五百五十年了!其背后的故事,有中西古今之争,有复杂传奇的人事,有上海城市的文脉,有珍贵的大学校史,如一口深井,可供深入发掘的历史文化资讯十分丰富。这里限于篇幅与文体,简单解读一二,更多的内涵,只好留待专家研讨了。

3、 齐鲁大学

  先说书。《教会祷文》最早是拉丁文,内容为基督教在教会里敬拜时的诗歌、祷语和仪文。英国圣公会于1549年将之第一次改写为英语祷文,这标志着《圣经》走向通俗化,务使当地人民了解;同时,一面保存公教传下的礼规、一面须适合时地之需要。这正是整个宗教改革的宗旨所在。一部西方文化史,就是经典不断地通俗化、在地化,贴近老百姓普通生活的历史。

该校是1904至1952年在山东办学的教会大学,由来自美国、英国及加拿大三国的14个基督教教会组织共同筹款联合整合旧有教会学校基础上开办。齐鲁大学校长、毕业于哈佛大学的刘世传自豪地说:“正如我的另一个母校,哈佛大学是美国最老的大学一样,齐大是中国最老的大学,绝对没有一个中国大学能在这一点上赶上齐大!”

  这部书的翻译花了十年工夫,两位传教士都将此项工作放在首位,因为他们深知,这些文字使他们的教友与上帝建立起一种私人的关系,并由他们的母语直接通过礼拜仪式流露出来。另外一个因素促成了它的重要性。正如研究者斯塔尔(Chloe
Starr)所指出的:其中“强调了一种能力,即透过深入地掌握语言以及有关的学问,以致力于理解中文,因为,中国所有的事物,都在中文里面”
[Chloe Starr,《通过〈公祷书〉反思晚清,民初中国的教会》,载于Philip
Wickeri编,《基督教与中国文化的相遇》(香港,2015年),第86-87页]。

1952年全国高等院校调整,齐鲁大学被解体,相关院系并入不同的大学,如药学系并入今中国药科大学,理学院中的生物、物理和化学三系并入今山东师范大学。

  这部第一本中文完整版的《教会祷文》,语言富于韵律,尤其重要的是,全书十万余字,竟然使用了十分成熟的白话文,译者在凡例中说明,为什么要采用“官话”(即普通话)译述的理由,一是百姓能懂,二是“至尊无文”,即在上帝面前,无须“之乎者也”。这表明,晚清白话文兴起的一个重要缘助,一是语言权利的向下运行,二是语言的“由文趋白”必然导致文化的“由虚(饰)向(真)实”,剥肤存液,直指人心。其中,基督教发挥着重要作用,然而它的出版时间,距五四新文学运动足足还有半个世纪。现代文学与语言学的研究者已经证明:现代白话文的产生,传教士居功厥伟。这部书由西方而中土的漂流史,正是现代中国白话文少年时代一个美丽的见证,其中所包含的新文学与新语文信息,十分值得重视。

4、 上海圣约翰大学

  再说译者。这部书是来到中国的英美传教士包尔腾和施约瑟共同完成的。当然背后一定有帮他们的中国人。包尔腾在英国圣公会做事,1861年来到中国后成为京师同文馆首届英文教师。在《教会祷文》出版后两年后,他成为中国南部教区以及香港教区的主教。另一译者即施约瑟,是上海圣约翰大学的创始人和首任校长。他的经历富有传奇色彩。从小显示出聪慧的语言天赋的他,早年成长为一名犹太教“拉比”(祭司),后来由于偶然的缘由转变信仰,移民到美国并修完神学之后,自愿成为一名基督教传教士前往中国。在1872年出版《教会祷文》后,他于1877-1884年间被任命为上海的圣公会主教,并于1879年创立了上海圣约翰大学。

创建于1870年的上海,由美国圣公会上海主教施约瑟将原来的两所圣公会学校培雅书院和恩度书院合并而成,乃中国第一所高等教育学府。1949年圣约翰大学并入国立复旦大学,1951年圣约翰大学土建系科组并入同济大学;1952年圣约翰大学经济系并入今上海财经大学;政治系并入华东政法大学,圣约翰大学理科各系、教育系、中文系并入现在的华东师范大学;圣约翰大学医学院参与建立上海第二医科大学,现并入上海交通大学。林语堂、顾维钧、荣毅仁、邹韬奋、张爱玲、联合国国际法院院长史久镛、中国基础化学奠基人孙学悟、汉语拼音创始人周有光、老上海实业大王刘鸿生、国学大师吴宓、着名女诗人成幼殊等都是该校荣誉校友。圣约翰大学校友多活跃于商界、政界、文学界、外交界和医务界,对中国的历史进程起到过重要影响。

  这位大名鼎鼎的施牧师,1861年就将《圣经》部分译为中文,而且,居然还将《圣经》里的《诗篇》译成了上海话;晚年在日本,四肢瘫痪,丧失说话能力,在轮椅上坐了二十五年,用两个指头打字,一点点将整个《旧约》重新译为中文。他被传教士史家称为“可能是中国最伟大的圣经翻译者”(Marshall主编《中华帝国:概论及传教士的调查》,伦敦:Morgan
and Scott
P.442,1907)。为了表彰施约翰牧师的贡献,今天在圣约翰大学的故址,华东政法大学校园内,还有庭院深美的怀施堂以纪念他。

5、之江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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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游戏网址,其前身是宁波崇信义塾,1845年由美国基督教长老会麦卡第(MC等人创办。1952年全国高等院校调整院系,之大建筑工程系并入同济大学,商学院、工商管理财经系并入现在的上海财大,工程学院各系、文学院各系及部分数理化学系先后并入浙江大学。

包尔腾(Burdon, John S.,1826-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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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圣约翰大学

施约瑟(Samuel Isaac Joseph Schereschewsky,1831-1906)

6、华西协和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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